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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新生-我画《进城》

  • 时间:2013-07-16 09:26:13  

城市的车站就是城市的大门,在这里你会看到各类进出这个大门的人。这些人中有很多是从乡下进城打工的人,他们被这个时代赋予了一个特别的名字:农民工。在车站候车,我时常不由自主的注视着他们,从他们的身容体味着他们的特有形象和表情,体味着他们特有的生存状态和经历,体味着他们特有的精神世界。城市对他们充滿了诱惑、希望、新奇,进城对他们来说不亚于古代学子的赶考,他们梦想到这里发财致富改善自己的生存状态,成就并非是过高奢望的理想,因为这理想对他们来说大多并不是什么宏图伟业,而仅是为了挣钱养家,求一个生活安康

农民是我绘画中经常表现的题材,关注他们是因为我的成长与农村有着特别的感情,在农村生活过的经历,使我能体味出他们特有的形象所体现出来的生存环境所造成的特有生命状态,这种状态与城市文明形成了一种显明的对照:是终日风蚀日晒的劳作,是常年清贫平淡的生活,是想往五谷丰登的期盼,是面对天灾人祸的无奈。这些平凡的人不管那朝那代都有着几乎一程不变的生活方式:种地、打粮、糊口、养家。乡下人没有过高的奢求,就是为了一代接一代的好好活着。他们生活在社会的最基层也是最底层,其安身立命的基本能力就是务农,“民以食为天”!乡下人种下的粮食不但养活着自己也养活了我们。

农村生活艰苦贫穷,但农民有在困苦中赖以调整精神心态的有力法宝,那就是:听天由命、安分守已、知足常乐。习以为常和苦中为乐成为农民适应并战胜困苦的基本方式。以此来体味反照城里人的精神世界,尽管他们生活富裕安逸,可城里人也并非过的无忧无虑天天快乐。虽然社会让人形成了不同的阶层差别,但其实从某种角度说,不同阶层的人就“喜、怒、哀、乐”的心理状态都差不多。我见过破衣烂缕地在太阳下哼唱的乞丐,也听说过那些被篡权谋杀的王室显贵;见过清贫一生却长命百岁的村妇,也听说过那些虽腰缠万贯却大难临头的短命鬼。人的阶层贫富有所不同,但“喜、怒、哀、乐”的心情和“吉、凶、祸、福”的境遇却都是人人平等的。

前些年,中国的计划经济按其职业把人分成了五类:工、农、商、学、兵,人们在社会中据此分类按部就班去各尽其职。这五类人中:工人阶级是领导阶级;商界与工人阶级统称为工商界,地位差不多;学生是祖国的希望和未来;解放军是全国人民学习的榜样;最可憐的该是农民了,虽有过让知识青年接受再教育的历史,但那是毛泽东是为了社会主义江山“千秋万代永不变色”的百年大计,要那些城市青年到农村去讨些苦吃,“劳改”一番。这五类人又可规纳为两类:城里人和乡下人。这种类型的归属从当今中国的户口性质中也可见明确的区分,即农业人口和非农业也人口。城里和乡下、农业和非农业成了中国居住地域和从业性质的明显区分。

在农村,尽管从老辈儿传承下来的生活方式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种粮吃饭,但人活于世除吃饭之外还要有对其它物质的需求,这些需求多是要用花钱的方式去购置和滿足,因而在世上过日子,除种粮吃饭外,挣钱是人们赖以谋生的另一重要方式和手段。可作为农民钱从何来?老方式即是买粮菜换钱,可等粮菜种下来再变买成钱这个过程是相对漫长的,收入也是微薄的,以至于大部分农民的生活只能解决温饱,甚至有时温饱都难以为继。为了挣钱维持生计,也就会有不务“正业”者私下当“倒爷”经商做个“买卖”啥的,可这些“商品经济”先驱者的大胆行为在当时是违法的,若是给查逮住了,那就会给按上个 “投机倒把”的罪名,甚至会与“地、富、反、坏、右”分子一起来个游街示众。

待计划经济框架被打破后,职业的界限开始变的有了不确定性,人们可以从谋生这一基点审势调整自己的职业选择,哪里有钱嫌,那里能过好生活,人们便涌向那里。城市要繁荣!城市要建设!城市需要人力!城市人有钱!城市能有好日子!因而到城市打工能挣钱,就成了这个时期农民的一致认同。也正是看准了城市这块挣钱的地方,大批农民放下锄、镰、锨、镢从乡下涌入城市。他们到城里出力打工、经商做事,以供城市生活之所需,以补自身生活之穷困。城乡之间、工农之间的界线开始融合变化,一个新的群体阶层“农民工”继而在城市生活中形成。这些涌入城市的乡下劳动者,有的是经早进城的老乡介绍而来,开始就有目标确定的工作,有的是盲目而来,进城再寻找机会。他们有的被包工头雇用,出现在建筑工地;有的被主人聘用,做家政保姆;有的租一铺地经商买卖;有的游荡在劳务市场寻找机会……城市到处都可看到他们的身影,农民工几乎承担了城市建设和生活中的所有繁重劳务,他们的汗水同城市的发展融在了一起。

进城了!在我的画面中:那些刚从外地贩运商品回来的小商品经营者显然进城好几年了,这里已经有了她们的立足之地,他们肩背身扛着塞滿商品货物的鼓鼓囊囊的大包小包,正急匆匆拥挤着向自己的安身之地走去;带着工具箱扛着铺盖的是刚进城来的打工者,他们多没有固定的工作和住所,而是四处游荡,那里有活计就到那里,建筑、装修、搬运、杂务、保姆……只要需要出力的地方能用他们都成;他们中间也有受过高校教育的农民后代,由于没有权高位重的父母,也没有门路关系、更没有走门路的钱财,但他们不甘心再走父辈的老路,全凭一颗要与命运抗争的雄心,一定要在城里闯出一片属于他们自己的天地……

“城”不管在何时何代总是有人要进的,不同的进城方式又是不同时代一道特别的风景,可看到不同时代社会制度和形态的转化,可看到不同时期风土人情的延化,可看到不同年代人的生活状况和精神状态变化。在上世纪中叶就有过乡下人进城的重大变革,那是一场共产党领导的“农村包围城市”的革命,这场革命让农民进城夺取了政权,但改朝换代后,进城的乡下人成了城里人,可留在乡下的仍然还是乡下人。除了政权更迭和社会变革造成的变化,社会人口的流动现象也是不同时代中社会生活的特有反应,是一种贫富差别的自我调济,这种调济在一定时期是社会的必然,过去的“闯关东”、“走西口”也是由于当时地域性生存状态的不平衡而造成的人口流动的自我调济现象。与前不同,尽管当前的乡下农民工进城存在贫富差距的成因,但他们进城不是来改朝换代夺取政权的,不是来抢饭碗占地盘的,而是来出力的,是来与城里人共同参与城市建设的,是来凭自己的劳动挣钱的。是这些平凡的乡下人与城里人一起创造了城市的当代辉煌!

乡下人进城来了,城里人是否也该出城去做点什么呢?国家是否也该调整更有力的相应政策让乡下人不用进城就能挣到更多的钱呢?

201211月于北京工作室